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进程,目前已经开始。与此相适应,宏观经济政策以实现“五个统筹”为中心,正在进行重大调整。消费经济理论的创建始于上世纪80年代初,但是它在前进的过程中却充满波折和艰辛。不过如今时代背景已发生重大变化,消费经济理论作为一门新科学的兴起,已经成为事实。
随着体制改革的推进,20几年来,理论界对消费的论述有了重大变化,大体上可分为三个阶段:
第一阶段:贬低消费。消费不仅是经济运行的结果,而且是经济运行的前提。这是消费在经济运行中应有的地位。但在改革前,理论界对消费在经济运行中的地位的看法,却停留于生产决定消费的认识上,也谈消费反作用于生产,但是消费怎样反作用于生产,是否也决定生产,则很少涉及。即是说,只承认消费是经济运行的结果,而漠视消费还是经济运行的前提。“先生产,后生活”,是当时这一理论见解的政策体现。显然,消费在经济运行中的地位和作用,被大大低估了。这是计划经济体制的产物,在该体制的束缚下,消费的命运也不得不如此。
不要以为,贬低消费的理论观点在改革后已销声匿迹,情况决不是这样。在整个80年代,不少人仍看淡消费,“重投资、轻消费”依然是当时占主流地位的理论见解,也是重大经济政策的基本出发点和归宿。有时为了调整严重失调的产业结构(当时称为比例关系),对投资和消费的关系也要进行有限的调整,消费的地位似乎有所提高。但是,这不过是权宜之计,一旦经济形势有所好转,照旧要走上重投资轻消费的道路。这是改革最初阶段上发生的事情。尽管改革在众多领域中不断前进,但在消费领域仍裹足不前,消费理念和消费政策仍然深深打上计划经济体制的烙印。长期被低估的消费在经济运行中的地位,到此时在长达20年的改革过程中,并未发生根本的变化。我们说消费经济学的构建生不逢时,也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从80年代中期起,热心于研究消费经济理论的一些学者,拟筹建一个研究学会,虽经多年奔波,却因找不到一个挂靠单位而延搁下来。这在当时颇令人费解,而今天回头来看,在上述看淡消费的历史背景下,这是必然的结果,也是不足为奇的。
第二阶段:关注消费。刚进入90年代,由于消费需求不足,我国经济运行就面临市场疲软的制约。这引起人们的普遍关注。“为什么市场疲软长达三年之久?”“为什么在总量疲软消失后又出现结构性疲软?”“为什么紧跟着消费品市场疲软到来的是生产资料市场的疲软。”显然,这些是需要进行深入理论研究的,也是理论界关注消费所作的一次认真思考。到了90年代中期,尽管通胀相当严重,但不少产业仍处于商品滞销的困境。就是说,物价居高不下与市场疲软同时并存。“90年代消费无热点”,是对这一现象所作的形象描述。但是,何以如此呢,也是理论界关注消费而引发的又一次严肃的思考。在“软着陆”后,由于消费需求萎缩,市场严重疲软,因而经济增长率不仅不能上升,反而被迫继续下滑,甚至一度出现通缩。理论界对此颇为关注。“‘软着陆’后,为什么经济运行迟迟不能起飞”,这是有关消费问题的第三次理论思考。
上述种种理论思考,已包含着对经济政策的评价。消费与投资之间,具有相互联系和制约的关系。我国经济运行中一向存在着以投资挤压消费的现象。在80年代,理论界对这一现象熟视无睹,或者说予以肯定者众。但在90年代,对以投资挤压消费的评价,多数人则持否定和批评态度。这表明,人们的消费理念发生了重大变化,理论界已经从贬低消费、漠视消费转向普遍关注消费了。
同时,消费经济学的研究也取得重大成果。不但理论见解丰富了,研究领域也有很大拓展,先后有多部教材和专著出版。但是,消费经济学在高校的专业设置中,却从二级学科降到三级学科,而且被包容到产业经济学之中。这是一种反常现象,也是令人费解的。
第三阶段:推崇消费。1999年,宏观调控在继续实行投资启动的同时,开始实行消费启动。改革以来,这是首次实行消费启动,也是“消费启动”这一理论范畴开始进入政策文件的大雅之堂。由关注消费而引起的理论思考,此时已变成一项重要经济政策,从而成为调节经济运行的基本指导思想和重要原则。例如,近期政府正致力于提高城乡居民的收入,仅199年用于调高机关、事业单位工资和有关社会保障的财政支出高达540亿元,受惠人口有8000万。可见,着力以消费启动经济运行,不只是一种理论见解,也并非一个口号,而是人们广泛参与的实际行动了。
目前,以投资挤压消费的现象,在微观经济领域仍时有发生,但它不再是合理合法的了。不仅得不到理论上的支持,而且为政府严格制约。眼下,宏观调控一方面集中于“逐步理顺分配关系,扩大居民消费能力”,“努力扩大消费需求,提高城乡居民生活水平”;另一方面,对“盲目扩大投资”、“低水平重复建设”,正在“加强引导和调控”。看来,以投资拉动经济运行的非市场行为,在今后的宏观调控中不应再有它的位子。
人们的消费理念正在进一步发生变化。贬低消费,显然不合时宜。仅仅是关注消费,也是不够的。从关注消费转向崇尚消费,如今已成为一种重要思想倾向,也是当前人们的共识。
以上种种变化,是深化经济体制改革的反映,也为构建和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所必需。同时,上述变化也表明,重视消费经济理论研究,构建一部与市场经济相适应的消费经济学的时代已经到来。
上世纪九十年代,是在挤压消费和推崇消费两种消费理念相互摩擦的过程中度过的。这是难以避免的,也并非坏事。这有助于加深对消费经济学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的理解,应加强消费经济学学科建设,提升消费经济学在应用经济学科中的地位。消费经济学和产业经济学是两门不同的学科,后者是以产出和投资为研究对象,前者是以消费、收入为主要研究领域。把消费经济学混同于产业经济学,是一件不严肃的事。如果说这是由新旧两种体制并存、对市场经济理解不深所导致,那么现在是到了应予以调整,把消费经济学作为一门新科学认真予以对待的时候了。